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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house馬欣的電影劇場】 《寂寞公路》街道那頭的亮晃晃,是幻象還是真正的天光?



這部電影拍出美國大小城市的棋盤迷宮,人無法避免地要與自己欲望狹路相逢,或被刻意制約誰也逃不了這遊戲規則。街道與建築表面是文明的象徵,其實充滿了生活的暗示。城市之光,有時只是昭示了飛蛾為何要撲火的原因。

電影中一段作家五天的銷書旅程,電影中的主角們幾乎都淺眠在公路上,或在類似休息站旁的餐館中,或許是因為這樣的淺眠狀態,兩個寫作者偶爾都像從海底拉出來的鯨魚一般,畏光地凝視周遭,甚至有時會講出恍然發現自己被拖上岸時的片斷掙扎語言。



你看著他們睡眼惺忪地進入大同小異的連鎖書店、沉默於商務旅館裡、講電話的背影。路上作家與採訪者不斷地對話,從一開始的客套,到後來如探走在浮冰邊緣的對話,那些像Edward Hopper畫中的屋內場景,配上著看似無止盡的旅程,寂寞到整部電影都要滲出水來。

是怎樣的寂寞,讓這兩個人從感覺投契,又到差點擦槍走火,最後惺惺相惜,然而卻也無法再連絡?電影中受訪的作家是大衛.福斯特.華萊士(David Foster Wallace;Jason Segel飾),被視為美國當代聲譽最卓著的作家,30歲時出版的長篇小說《無盡嘲諷》點出美國夢中過度追求自我與娛樂的病灶,而成為20世紀最重要的小說之一(但因為長達一千多頁,因此至今台灣還沒有出版。)這個跟作家法蘭岑同一代,被視為上世紀文學旗手的人物,表面上少年得志,才華洋溢,但五天行程下來的對話,碎語中飽和著人生的重量,無論是華萊士講到美國頌揚的極端生活方式、現代人寂寞的主因、自承面對名氣,深恐自己名不符實得驚慌、點出自己雖出身中產,自知被苦心栽培的幸運,但仍更狐疑人生的本質是甚麼。



藉由大衛.李普斯基的拋問,你可以看到與聽到華萊士是如何看清與看空這浮華世界的本質,又如何為自己的清醒所苦,甚至共鳴到當時為滾石雜誌做採訪的菜鳥作家李普斯基,兩人其實都在困惑著,如果不想如此沉醉美國夢中過度的自我與大量氾濫的娛樂,那孤身一人又要何去何從。

奇妙的是,電影裡的光與景,映後仍會留在你的腦海裡,因為那公路超商像黑海中的微光招喚、還是那商務旅館如迷宮般的睏意、抑或是李普斯基從紐約棋盤式的街道與生活,開長途來到遠離塵囂的華萊士家,那在冰天雪地中透著黃光的小屋,起了毛與被狗啃的沙發、木頭家具與書,如一個「山洞」般存在著也隔離著。尤其是他們兩個困在龐大的停車場,找不到自己那台跟他們大同小異的車子,那畫面的隱喻,是這地方無時無刻不將你困在型號雷同的模組裡,而華萊士生活中刻意隔絕電視的誘惑,但一到旅館卻像人親近火光般,不自覺看起來,電視這東西如原始人初見火把,對那「光」以為是暖意的無法自拔。



這電影不只講到現代人的寂寞、華萊士因清楚的洞見而卡在邊緣,無法參加這世界空虛、又不散場的舞會,也以場域、鎮建築與燈光,展現了飛蛾為何要撲火的原因,電影拍出美國大小城市的棋盤迷宮,人無法避免地要與自己欲望也相逢,或被刻意制約誰也逃不了這遊戲規則。街道與建築表面是文明的象徵,其實充滿了生活的暗示。

人如華萊士活在美國推崇的物質夢裡,有如有赤子心的人放進了黑夜的森林,他跟費茲傑羅是美國的兩面,拼命地揮動翅膀於蜘蛛網中,費茲傑羅被纏繞進去、華萊士亦無法真正飛走,兩個絕世天才用生命告訴我們真相。





馬欣
曾擔任金曲獎流行類評審、金音獎評審、多年來在娛樂線工作二十年,關於樂評與影評專欄文字散見於GQ雜誌、VOGUE音樂專欄、KKBOX、博客來OKAPI、等報章刊物,著有《反派的力量:影史經典反派人物,有你避不開的自己》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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