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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eHouse 為你朗讀 】房子在想什麼?-空氣人形 建築師林淵源的感知空間



不是要討論宅男最愛的充氣娃娃,偶爾宅宅的我想談的是佔據在熟悉空氣裡的那一份存在感。 
這幾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年近知天命,總感覺每回到遠地出差投宿旅店時會被一種孤寂感突襲。說是「突襲」其實不假,那種孤寂感不僅來得突然,而且完全不懂禮貌地闖入我周邊的空氣裡。從鼻孔嘴巴鑽進身體再從皮膚毛細孔竄出來,團團將我包圍。

就好像一個沒敲門就闖進浴室的人,在你全身泡沫的滑溜狀態下將你輕易擄走,一種近乎直接陷落地心的幽閉恐懼。 
躺在旅店房間的床上時,我的頭找不到安放之處,枕頭上始終欠一個感覺,缺席的似乎是一個空氣的模型,以我的頭型作成的。那是一種占據感,也算是一種熟悉的空間感吧,日常圍繞在我們身邊的器物與家具,從枕頭棉被到沙發書桌,每一個物件都在生活中與被使用中讓我們賦予了定義,也參與了我們的生命。那裏頭有記憶、習性、氣味與情感,最終形成了一種依賴。你賴著它們感到安穩,它們也依著你有了被保存的價值,「物性」與「人性」在這裡產生了共生與交融,豈不妙哉。 

再把場景拉到旅店的浴室裡,我站在洗臉台的大鏡子前尋找一張熟悉的臉,為的是讓我的牙刷與毛巾可以有個座標以供依循,許許多多日常積累的本能動作在這個時候都被拆解成一動一動的清潔保養順序。我成為一個他者在為自己的臉孔打理晨起瑣事,為他梳洗,為他刮鬍子,幫他著衣穿鞋,矚他外出小心。起先我以為那種個體分離感可能是來自物件的陌生,比如牙刷漱口杯,比如棉被彈簧墊,比如超大落地窗與弧形天花板…,這些屬於飯店排場的生活物件給我的生疏感。後來我漸漸察覺孤寂感的真正原因不是物件,而是那份物與人之間親密關係的缺席所造成的。那個缺席者被留在我們的家屋裡,他是一個長得與你一模一樣的虛空身體,佔據在空氣裡也讓空氣佔據著他的身體。他是你身體的完美鏡像,簡單說就是依你而生的空氣人形。 

當我們在熟悉的家屋裡活動時,你的空氣人形隨時在屋裡各個角落待命,你吃飯時有最開胃的姿態陪你,工作時他會領著你的手找到最熟悉的筆,觸摸到最舒坦的紙張,從而畫出一篇又一篇的靈光乍現。這位如影隨形的哥們(或者姐妹們)比家人還家人,那種衍生出來的親密關係比soulmate更加soulmate,可是偏偏人家不喜歡旅行。 

旅人注定孤獨,不純然是因為他方的陌生,而是為了那個沒能打包進行李的空氣人形。無論旅程多麼有趣,旅店如何華麗;又無論你是孤鳥單飛或者有伴隨行,當那種身體與異鄉物件接觸剎那產生的孤寂,一種難以招架的突襲與不可言說的細微殘缺感,在許多熟悉的生活動作裡將你俘虜,在上床前起床後的三秒鐘朝你的毛孔知覺裡輕輕咬上一口,不痛,但會在心頭留下小小紅斑。我估計是你的身體想起了此刻正賴在家屋空氣裡的那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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