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字資訊能被科技輕易生成的時代,金馬賓館當代美術館《存在的手勢 The Gesture of Being》重返科技無法複製的「書寫性」。書寫行為所留下的餘韻,乘載著勞動的時間、身體感、情緒記憶與經驗,進而成為我們閱讀存在的方式。展覽中五位亞洲中生代(1960s–1980s )藝術家石晉華、李受徑、張恩滿、葉偉立、蔡佳葳,所呈現的五種書寫路徑,使每一次「寫」,既是修習與反思,也是轉譯與回應。由此,意義在書寫過程中緩慢生成,形成回應存在的軌跡。
由邵雅曼發起兼策展,連詠心共同策劃,《存在的手勢》於 2026 年 9 月 12 日起至 2027 年 8 月 29 日止為期一年的展出內容,將透過展期間季節性活動,建立作品持續發展的公共生命。以『記憶的複寫』、『生命的刻痕』、『轉譯的軌跡』三大篇章,在乘載著歷史與時間記憶的建築中,連結自然,導引觀者由行走路徑感知型態各異的作品所打開的觀看經驗。
展覽由葉偉立〈北投複寫本〉開啟序章,以影像創作為筆,凝結流動的時間,疊合地方記憶與個人經驗,透過對攝影畫面的刻意安排,為那些被「微介入」的影像創造了不穩定、曖昧的觀看狀態,猶如「複寫本」上被反覆擦除再書寫的文字。展間中,物件、文本,與攝影的交互對話,形成既熟悉又陌生的畫面,帶給觀者連結自身曾經感受,卻難以表達的經驗狀態。

葉偉立反覆書寫字形相似的「找」與「我」,在尋根與追溯記憶的過程中尋找自我,也留下一段與自己獨處的時刻。《The Gesture of Being 存在的手勢》 © 金馬賓館當代美術館 ALIEN Art

在葉偉立的攝影畫面中,地方交疊了不同人的書寫、行動、建設、故事、記憶與時間,不再由地理疆界所規範,而是不斷被覆寫、又保留舊痕的載體。《The Gesture of Being 存在的手勢》 © 金馬賓館當代美術館 ALIEN Art
行經半戶外長廊,通過蔡佳葳現地創作〈色空不二〉,揭開第二篇章『生命的刻痕』。長達 11.74 公尺、228 件寫有《心經》、盛著清水的青綠色器皿隨空間鋪展開來,隨著目光注視光線在水面上由波動而靜止,心神漸攝。調息內在的靜心路徑、無法長久積存的清水,經由凝視當下,覺察心如流水而水無常態。帶著對文字的冥想,蔡佳葳藉重複書寫以觀照內心,在日常生活中試圖領悟其中寓意。

長達 11.74 公尺、由 228 件盛有清水並寫上《心經》的青綠色器皿,隨空間鋪展開來。光影在水面由波動漸歸平靜,短暫存在的清水引人感知當下。蔡佳葳透過反覆書寫與冥想觀照內心,在日常中體悟經文寓意。《The Gesture of Being 存在的手勢》 © 金馬賓館當代美術館 ALIEN Art Centre
面向後院青草坡,石晉華〈走鉛筆的人〉巨幅牆面上層層累積的烏黑筆痕,視覺化了藝術家在意志與體力上所承受的強度,也寫出藝術家對生命與存在的深刻詰問。以身體為筆,二十年間完成的六十次行走,每一道線條都循著相近的軌跡,卻沒有一條完全相同,那些細微的偏差說明了:所謂的延續,從來都不只是重複。

石晉華以身體為筆,二十年間完成六十次行走,每一道線條都循著相近的軌跡,卻沒有一條完全相同,那些細微的偏差說明了:所謂的延續,從來都不只是重複。《The Gesture of Being 存在的手勢》 © 金馬賓館當代美術館 ALIEN Art Centre
展場中央,大型平台上六十三件巨大與微小不一的雕塑作品,是李受徑首度展出的〈翻譯花瓶〉新作。相較於早期作品的奇異形狀,此次作品圓融飽滿,體現時間帶來的心境轉折。觸發於個人生活的艱難時期,當親眼目睹在陶器場破碎的瓷片,隨機取出的兩塊竟能完美契合,那一霎那啟發了創作。不同於日本金繼的概念,李受徑的碎瓷來自不同的瓷器,乘載不同的圖像文化,然而當它們被敲碎後,便從原先的意義解放,經由 24K 金線所凸顯的重組,讓不同的生命彼此相連,也在過程中被轉化。

展場中央,大型平台上六十三件巨大與微小不一的雕塑作品,是李受徑首度展出的〈翻譯花瓶〉新作。《The Gesture of Being 存在的手勢》 © 金馬賓館當代美術館 ALIEN Art Centre
蔡佳葳〈一身復現剎塵身〉與〈翻譯花瓶〉對視,螺旋狀的藍色礦物與佛經書寫相疊,蘊含能量的流動及朝向各種方位擴張的可能,呈現宇宙觀的中心性、流動性與森羅萬象的循環之貌。作品寄託了對疫情與戰爭逝者的追念,以及對萬象並生、物我共存的思考。這件作品為『生命的刻痕』註解:存在不只於身體,也在於物質、文化與漫長的宇宙時間之中。

蔡佳葳〈一身復現剎塵身〉,螺旋狀的藍色礦物與佛經書寫相疊,蘊含能量的流動及朝向各種方位擴張的可能,呈現宇宙觀的中心性、流動性與森羅萬象的循環之貌。《The Gesture of Being 存在的手勢》 © 金馬賓館當代美術館 ALIEN Art Centre
行入展覽末章『轉譯的軌跡』,首先注目的是張恩滿〈笆札筏大洪水〉,15 公尺長自高處漫入展場中央的懸吊刺繡卷軸作品,與地面上流動的鏡面相呼應。藝術家透過這件作品,重建自身與斷裂的母體文化間的連結,邀請觀眾注視作品的正面與背面,思考何以用兩面去呈現。作品正面的十字繡源自散佈於台灣、北歐與北美原住民族的基礎圖形,背面則是水平式的針路,借古航海圖的航線之意,回應殖民、遷徙與物種流動如何影響不同地方的人與土地。對觀眾而言,無法一眼辨識捲軸上以羅馬拼音所書寫的排灣族語,如同認知到世界上還有許多令人不熟悉的語言和知識,此種陌生感,引發藝術家思考並面對那些逐漸被遺忘的語言或傳說——不是將其完整復原,而是重建與今日的連結。張恩滿透過重新學習傳統技藝,縫合自己的身份與文化,在此,文字真正重要的或許不是它寫了什麼,而是在不同的身體、文化與時代之間,形成被傳遞與轉譯的軌跡。

張恩滿〈笆札筏大洪水〉,15 公尺長自高處漫入展場中央的懸吊刺繡卷軸作品,與地面上流動的鏡面相呼應。藝術家透過這件作品,重建自身與斷裂的母體文化間的連結,邀請觀眾。《The Gesture of Being 存在的手勢》 © 金馬賓館當代美術館 ALIEN Art Centre
環繞著〈笆札筏大洪水〉,蔡佳葳的〈天女〉繪畫及〈數字〉錄像作品,在展覽尾聲回歸「人」本身。〈天女〉從《維摩詰經》對性別與無所分別的思考出發,經文生長於樹木之間,使書寫成為一種持續生成、鬆動既有分類的生命形式。〈數字〉則回應威權體制中將人化約為編碼的歷史,書寫於注定消融的冰塊上。當冰逐漸融化,文字與數字也失去穩固的形態,提醒了歷史與記憶並非因為留下文字就恆久不移,而會在世代的重新觀看、記憶與理解中,持續被轉化。

蔡佳葳〈數字〉回應威權體制中將人化約為編碼的歷史,書寫於注定消融的冰塊上。當文字與數字失去穩固的形態,也提醒了歷史與記憶並非因為留下文字就恆久不移,而會在世代。《The Gesture of Being 存在的手勢》 © 金馬賓館當代美術館 ALIEN Art Centre
策展人邵雅曼表示:「《存在的手勢》最終並非要替存在下定義。從葉偉立的〈北投複寫本〉到蔡佳葳作品中逐漸消融的〈數字〉,我們安排了一道從重新書寫到逐漸消逝的弧線,中間經過身體留下的筆痕、破碎瓷器的重新組合、口傳神話與文字的反覆轉譯,希望提出的觀點是——存在或許從來不是一個可以被永久保存的固定形態,而是在記憶、身體、物質和語言不斷變化的過程中,被一次次重新閱讀。痕跡會消失,語言會轉換,身體會耗損,但在這些變化之中,我們看見存在曾經發生,也仍然持續發生。我希望觀眾走到展覽最後,帶走的不是一個標準答案,而是重新回望自己——如何閱讀自身留下的痕跡,又如何把它傳遞給下一個人。」
共同策展人連詠心進一步回應,「五位藝術家的創作,都來自非常具體的生命經驗、歷史處境或地方記憶,但藝術的力量不在於把這些經驗變成普遍的答案。當一件作品被觀看、被閱讀,它就開始與不同的人產生新的連結,每個人也可能從中找到自己的經驗與理解。我希望觀眾離場後,都能帶走新的觀看方式,同時發現『書寫』也可以如此寬廣——它不只是文字,而是一種回應時間、記憶、他人和世界的方式。當我們重新理解『書寫』,也會重新理解藝術,以及藝術如何幫助我們理解存在。」
《存在的手勢 The Gesture of Being》展覽資訊
展出地點|金馬賓館當代美術館一樓
展覽期間|2026.09.12 (SAT) – 2027.08.29 (SUN)
策展人|邵雅曼、連詠心
藝術家|石晉華、李受徑、張恩滿、葉偉立、蔡佳葳
策展團隊|金馬賓館當代美術館
展覽協力|永添藝術、ALIEN MODE、石晉華藝術工作室、Yeesookyung Studio,TKG+,MASSIMODECARLO
視覺設計|黃郁慈
文化夥伴|楠弘集團、柯珀汝、御盟集團